霍格華茲是魔法學校,但這並不代表它在學生結構上,與其他的麻瓜住宿校有多大的差別。不管是巫師還是麻瓜都是人,而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有各種猜忌、惡意、糾結、勾心鬥角…與仗勢凌人。
「欸,魯休斯,那個波特就交給你了。」
「啊?」
魯休斯一時還搞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。他手中拿著新的課本,正打算把本學期要上的內容大致先瀏覽一遍,完全沒注意剛才同伴們的交談內容。
「就是啊,不覺得葛來分多的新生看著很惹人厭嗎?」一個留著英式短髮的五年級學長道,「不過就是進了個蠢學院,在沾沾自喜些什麼啊?那嘴臉看了就煩,所以我們在想說,能不能給他們點小小的教訓,挫挫銳氣…」
我道你們想些什麼呢,果然都是這種破事嗎?
魯休斯挑挑眉毛,沒好氣地在心裡嘲諷了一翻。不過,即使他覺得這很蠢,但他並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。畢竟在學校可不比在外頭,雖然馬份家的名聲響亮,就連教授也對他的家族敬畏三分,但還是不要讓學長沒面子比較好--特別是當你覺得學長還挺笨的時候。
不會權衡利益的笨蛋,有時候比聰明人更難搞定。
「做過頭的話學院會被扣分的,要是因為這種事情在學院積分上輸給葛來分多…學院長可不會高興。」他道。
「唉!你…」你笨啊三個字還沒說出口,魯休斯如冰的眼神就掃到他臉上,那學長將自己的話尾硬生生吞了下去,哽住似地停頓半晌才接上話:「…也沒要真的對他們做什麼啊,只是嚇嚇他們而已,只是無傷大雅的惡作劇而已--無傷大雅啦。」
「說這麼多,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負責波特?」另一個人沒好氣地輕推了一下少年的肩膀。
「不是吧魯休斯,婆婆媽媽成這樣,我們都很期待你對上波特耶。」
「對啊你可是重頭戲呢,那個波特看起來就是會在葛來分多裡帶頭的人,不教訓下他怎麼行?」
「不能讓葛來分多爬到頭上來啊!」
幾個人開始起鬨,有同年級的同學,也有學長。為面子為裡子,魯休斯都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。看來不跟著幹好像是不行了--
「你不會是怕了吧?唉果然馬份家還是不如波特家嗎…」
這聲音在各種嘈雜的交談中像條狡猾的蛇般鑽進魯休斯耳中。他啪地一聲將課本闔上、從懷中抽出魔杖,以迅雷般的急速,將杖尖直對著講出這句話的那名男學生。
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原本吵雜的交誼廳瞬間靜若寒蟬,那學生看著指在自己鼻尖的魔杖,再看看魯休斯凌厲如刀的眼神,竟微微地發起抖來。
少年吸了口氣,緩緩地開口道:「如果我再聽到一次這種話…」他瞇起眼睛,灰藍色的眸子看起來更加冰冷,「你以及你的家人…可能會忽然間失蹤喔。」
男孩抖的更明顯了,他千萬分後悔自己說話時沒經過大腦。自己到底在想什麼!那可是馬份家!跟那個令人膽寒的黑魔王關係密切的馬份家!男孩嚥了口唾沫,那咕嘟一聲在寂靜的交誼廳中顯得特別清楚。然後他終於用發抖的聲音,從齒縫中擠出三個字:「對、對不起…」
「…」魯休斯瞇起眼睛,良久,他嘶聲吐出一句咒文:「Stupefy」
「嗚!」
紅光一閃而逝,被魔法直接重擊到頭的男學生往後飛出去重重撞上結實的胡桃木桌,發出砰磅的一聲巨響,然後歪倒著昏了過去。全部的人都倒抽了口氣,但卻沒有人敢踏出步子將被擊昏的男孩扶起來。
「我接受你的道歉。」魯休斯微笑,然後將魔杖收回懷中。他拿起書,朝寢室走去,圍著的學生們自動地讓開一條路。
「永遠不要挑戰馬份家。你會後悔的。」
魯休斯回頭看著他們,那眼神彷彿在看一群低下的生物。他停頓了下,然後繼續道:「至於波特…我想我會給他適合的歡迎儀式的…」
「當然,是史萊哲林的風格。」
開學已經一週。
交誼廳發生的那件事以各種加油添醋的方式傳了開來。魯休斯‧馬份是何等的冷酷、恐怖、無情!他差點就對那個口無遮攔的學生使用不赦咒!雖然說那完全是挑戰馬份家--挑戰黑魔王使徒的人自己活該…而即使憤怒但卻還是能壓抑住那怒氣,僅僅使用了擊昏咒對付詆毀自己家族的貴族之子,是多麼令人憧憬!
…大概就是如此這般的流言。而那名撞到桌腳的學生在後腦頂了個大包,好幾天都沒消,被問到這件事時他只驚慌的搖頭,一個字都不願意再提起。
這讓那流言的誇張度又增加了幾個百分點。
魯休斯開始的確覺得有些困擾。不赦咒!天殺的那根本不是事實,他怎會為了那種愚蠢的東西害自己被抓進阿茲卡班?但聰明如他,很快就知道自己可以利用這個來鞏固自己在學校中的地位。身為古老家族的嫡子,魯休斯天生就明白該如何在適當的時刻散發威嚴以及領導者氣勢--那對沒有主見、懦弱、或是喜愛攀炎附勢的人來說特別有效,而在這個動盪不安的年代,這樣的人剛好不少。
於是,這個四年級史萊哲林的名聲開始在霍格華資的學生中蔓延開來,連赫夫帕夫及雷文克勞的學生,都在課餘閒暇時討論起那個既優秀卻又冷酷的馬份家的孩子。
他們這樣說:魯休斯‧馬份,未來定是黑魔王跟前的紅人,會將忤逆自己的人一一斬除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。現在敬畏他的,日後至少會有一半成為食死人追隨黑魔王;就算不追隨黑魔王必定也不敢違抗他--魯休斯得意地想。他甩著黑袍大步走過長廊準備去上他的黑魔法防禦課,兩個雷文克勞女孩經過他身邊,看著他的臉低聲交頭接耳…少年沒有略過那棕髮下的耳廓染上紅暈。
哼、女人。他嘴角勾起嘲諷的微笑。
不過…
少年轉念思考著這個傳言帶來的另一個問題。
傳言並不只是把他做的事誇張化,連他說的話也被加油添醋了,這當然包括他對波特的那番發言。所以現在幾乎是全校都在等著看他要怎麼對付波特--等著看那所謂『史萊哲林的歡迎式』。
話都說出口了,要是做不到,那可真是賞了自己一巴掌。對於這個問題,魯休斯其實已經考慮過幾個方式,但還沒有決定要用哪一個;詹姆波特可是能讓他在入學式就注意到的新生,即使年紀還小,但卻隱約散發出不可等閒視之的狂氣,魯休斯決定一切要小心一些,看看自己的爪牙是不是能打聽到一些波特的事。任何事都好,他需要可以判斷這傢伙個性跟作法的資訊。
就算小獅子的牙還沒長完,被咬到還是會痛的。小心駛得萬年船。
上課鐘快要響了,走廊上學生們匆忙的來來去去。魯休斯拐了個彎走下樓梯,走到一半時,腳下的階梯竟忽然震動起來--還在上面的學生們一陣驚呼,每個人都趕忙抓住扶手穩住自己,而魯休斯也心中一驚。
糟糕,剛才下課時耽擱了點時間,沒想到這一拖竟然剛好遇上這些該死的樓梯移動!仔細看看即將接上的階梯,年輕的史萊哲林皺了皺眉。
這一轉下去他得繞好大一圈才能到達教室,不知道會不會遲到。雖然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並不會太為難他,但魯休斯不喜歡這種脫離自己預期的狀況。
樓梯總算接上,而震動也停止了。他隨著其他學生們快步走下去,腦中思索著從這裡到黑魔法防禦術教室的最短距離,皮鞋的硬跟在地上撞擊出愈加快速的節奏--
「哇!」
然後他撞上了個什麼東西,手中的物品散落一地。
「搞什麼!你走路不看…」
原想破口大罵,但當他仔細看清楚自己撞到誰時,魯休斯心頭呼地一跳。
被他迎面撞倒的男孩,有著一頭微捲的亂髮,清澈的淺琥珀色眼睛。
詹姆‧波特!
「詹姆!你沒事吧!」
「沒事吧?」
旁邊兩個男孩立即上前將他扶起來,看來年輕的波特很快就交到了朋友,他想。
「沒事啦,只是不小心撞到了…抱歉喔,學長,我幫你撿…」
詹姆慌慌張張地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,過來扶他的黑髮與灰髮的少年也蹲下來幫忙。魯休斯瞇起眼睛打量他們。
黑的他知道,那是布萊克家的天狼星;灰的他就不清楚了,看來並不是什麼名門的孩子。旁邊的學生們慢下腳步開始交頭接耳,魯休斯不用去細聽,都知道那是為了什麼。
放話要整人的,跟即將被整的,竟然撞在一塊了!活生生的大八卦竟然就發生在眼前!
在收拾的過程中,天狼星‧布萊克一直用警戒的目光看著魯休斯。他差點笑出來,布萊克那樣子,簡直就像條守衛主人嗚嗚低鳴的黑狗!倒是詹姆波特,從頭到尾都沒有將目光移到自己身上,即使不小心四目相接,男孩也迅速地將眼神移開,魯休斯甚至看到他的手微微發抖。
害怕?他暗忖,心裡忽然覺得很失望。
不會吧。真是這樣就太無趣了。原本以為是頭獅子,結果是隻貓嗎?
自己難道看走眼了?
「這些…是你的對吧?很抱歉撞到你了,學長。」
詹姆‧波特將課本以及羽毛筆和魔杖捧在手裡還給他,魯休斯稍微描了下確認沒有拿錯,然後伸手接過。他故意在拿東西時碰上男孩的手,詹姆像觸電似地將手抽回來,差點又把那堆書跟筆給碰掉。
「嗯。沒關係,下次小心點。你們快點去上課吧,要敲鐘了。」
魯休斯冷冷地道,然後頭也不回的帶著自己的東西離開。經過詹姆身邊時,他以眼角餘光確認了…男孩甚至連看他都不敢,只是抓著自己的課本,拉著同伴往前奔跑,像是要逃離什麼洪水猛獸。
真無趣。
真無趣…
哼、年輕的史萊哲林嗤笑。
連出手的必要都沒有了吶。
…至少在黑魔法防禦課結束以前,他是這麼認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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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該死的波特!」
魯休斯砰地打開自己的房門,用力將課本以及雜物摔在地上。那些東西都沾滿了墨漬,仔細一看,連少年精緻的臉、優雅的金髮、以及衣服、領帶上都沾了不少墨,黑漆漆地沿著布料纖維暈染開來。
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人楞楞地看著他發飆,而知曉內情的人則忍不住發出笑聲--然後在魯休斯回頭瞪他們、以及揮動魔杖讓一個檯燈在地上砸爛後趕忙閉嘴。
小混蛋!小賤人!該死的…惡魔!
魯休斯氣到快要找不出話來罵波特。他將牙齒咬得軋軋作響,必須要很努力告訴自己手上這隻魔杖即使對他來說也非常貴,才能不把它捏斷。
那隻羽毛筆…那隻該死的羽毛筆!不是他的東西!是波特拿到手上之後、再交給自己的!一定是在那時候給掉包了!
魯休斯恨恨地抹去臉上的墨跡,但那樣做只是讓臉更髒而已。他發出憤怒的吼聲,抓起一條毛巾衝進浴室。
該死的…!
現在回想起上課時發生的事,他就覺得臉上一陣熱。那不只是丟臉,更多的是憤怒。
原本一切都很正常。
雖然他還是遲到了,但沒有遲到太久;而且由於平常表現優良,帶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又跟自己家有來往,所以連象徵性的勸導都沒有,只是沈默地以眼神示意看著魯休斯盡快入座。
一如往常的翻開課本,開始上課。
原本都很正常的。
但是當他拿出那隻羽毛筆,沾墨,準備在課本上寫筆記時,就不對勁了。
一開始只是寫不出來。他疑惑地稍微甩了下筆,然後…那東西就像發瘋似地開始噴出大量的墨水,甚至直接噴到他臉上!面對這種突發狀況,連平常冷靜的魯休斯都忍不住發出驚慌的大叫,他旁邊的學生立刻往後跳開。魯休斯慌張地想甩掉那隻筆,那詛咒似的東西卻黏在他手上怎麼樣都甩不下來;墨水隨著他的甩動噴得到處都是,不只他的課本黑糊糊一片、連旁邊的同學都被波及…
最後,在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忍無可忍的一個咒語下,那羽毛筆轟的一聲燒成了灰,這場鬧劇也總算以一個難堪的方式收場。史萊哲林被扣了二十分,而帶那種玩意來,還中斷了課程的魯休斯,則必須要接受勞動服務的懲罰。
混漲東西!!
好不容易把臉上的黑漬洗掉,魯休斯抬頭,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。他原本規規矩矩往後梳的金髮凌亂地滴著水珠,而臉上則因為憤怒及用力的搓洗而泛紅;身上更不用說了,沾到墨水的襯衫跟領帶根本洗不乾淨,而且光是看到這衣服,他就會想到這丟臉的一天,魯休斯立馬決定把他們全扔了換套新的。
「很好…!」
盛怒的少年一拳砸在牆壁上。痛楚並沒有撫平心中的怒火,反而燒得更加熾烈。
很好!現在想想,那些看似害怕的舉動,根本就是演出來的!不管是移開的眼神還是發抖的手都是精湛的演技!如果自己能稍微注意一下,一定會發現那雙狡黠的金眸流露出的得意!
「你給我等著!詹姆‧波特!」
魯休斯恨恨地扯掉領帶,決定用最侮辱人的方式,對付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獅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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